半夏小說

【37 新生命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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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37 新生命】

季秋為自己和姐姐選定了鑽石公寓的兩套精裝房。

104平米的兩居室,全款一百二十萬港幣。

簽下銷售合同,季詠恩立刻帶着季秋飛回香港,落地直奔銀行。

大堂冷氣開得足,凍得她一進門就打了個寒顫。香港二月份的氣溫并不高,但不少營業場所還是會開足足的冷氣,她認識的香港人大多已習慣,和陳仲謙共枕而眠時她常被冷醒,他卻安然睡着。

起初她每到這種場所都會情不自禁地感嘆,香港人的體質真是異于常人。漸漸地,她也和本地人一樣習慣了帶着外套,也逐漸意識到,以香港的氣候來說,冷氣機的抽濕排氣必不可少,冷些就冷些吧,總比悶着好。

她的櫃位前排了兩個人,她排在後面,等了約十幾分鐘。輪到她時,她把填好的單子遞進去:“你好,請幫我辦理兩份彙款。”

兩張電彙申請書,相似度很高,一模一樣的收款方和金額,上海的房地産開發公司,金額:1,206,816.00,幣種:港元,附言欄裏寫明是購房款。

櫃員盡責提示:“上海那邊有外彙管制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季詠恩應答,“收款方有外銷房資質,銀行會結彙。”


她又把證件、購房合同和備案證明遞進去,讓櫃員核實。櫃員拿着多份材料仔細比對,時不時擡頭看她一眼。

她的口罩拉到下巴下面,露出不施粉黛的臉,與銀幕形象有一定差別,她自信應當不會被認出來。

況且當年陳仲謙叫她改名,也只是改了藝名。證件上的名字仍舊是季夏。

辦理過程很順利,接下來只須在這兩筆房款到上海後帶着材料去那邊辦理結彙就好,她與無極的合同還沒完全談完,約定好待她去結彙時再繼續談。屆時開發商收到房款,她就可以拿到鑰匙,保守估計最遲半個月就可完成。

但之後還要去做産權登記,房産證到手後才能去申辦藍印戶口,前前後後可能要兩三個月不止,那時季秋怕是已經回日本了,只能讓她挑個休假的日子再飛回來辦理。

季詠恩回到別墅,回去的路上順手買了兩本《西周刊》。

她不在香港的時候,周麗珍上了封面。

一,她懷孕了。

二,她被人扒出來,出道之前在新花都做小姐。

封面太聳動,季詠恩翻到裏面仔細看了那篇文章。

按文章所寫,周麗珍在新花都時花名叫Yuki,謊稱是日本女孩子,不太會講廣東話只會唱歌,演得很像,騙到不少客人買賬。

帶她的媽咪叫Cici,在新花都地位很高,且曾是陳仲謙舊情人,去年金盆洗手上岸嫁人去了,嫁人之前,把周麗珍送到了陳仲謙身邊。

季詠恩從沒聽說過這位Cici,猜想應當是很久以前的前輩了。

周麗珍因此成功簽約藝莺唱片作為歌手出道,最近被拍到出入醫院婦産科,已确認懷孕。

文章後半段還有季詠恩的事。她被拍到去機場,深水灣別墅又許久無人,因而文章猜測,周麗珍因懷孕似要上位,而北姑季詠恩已被玩膩遣返,五年二太上位夢碎,麻雀從枝頭跌下來。

比這更難聽的話她也看過,心中沒有一絲波瀾,合上雜志,但突然又翻開,翻回那篇文章看署名。

還好,不是梁卓明寫的。

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意這個,但看署名不是他便安心,又合上。

*

季詠恩不在香港的這段時間裏陳仲謙沒有找她。他當她是帶着妹妹回鄉探親去了,出來五年,思念故鄉也屬常事,況且她的媽媽她的事業她的一切都還在香港,她能跑到哪裏去?

他的春茗致辭不是空話。耀星走下坡路,他本來只是心煩,就算公司一直半死不活,那好歹也是活着,只要活着就夠了,他的錢財來源多種多樣,又不是非耀星不可。

然而謝沛雯那一環扣一環的刺激徹底激發了他的自尊心,現如今把公司救起來成了他的首要目标,他竟也開始做起正事了。他心裏悶着好重一口氣,不論是事業還是家庭,好像他都輸得很徹底,事業上那口氣他發洩到公司,家庭中那口氣,便發洩給女人了,過完年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家。

他在外時,謝沛雯幾乎不會主動聯系他。以前他認為是她懂事,還洋洋得意,現在知道了真實原委,就變得特別憤恨,只要提起她就恨得咬牙切齒,不工作的時候,和女人玩樂得更變本加厲,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報複她綠帽子一頂接一頂往他頭上甩的事實。

可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反而變得異常空虛。他出品過那麽多才子佳人竹馬青梅的故事,輪到自己卻是相看兩厭怨怼一生,有些不甘如此,卻又只能如此。

唯一令他高興的事,就是周麗珍懷孕。

一個新生命在她的小腹裏悄然孕育着,确認這個事實令他異常歡欣,本來亂七八糟的生活好像突然之間滋長希望。

他輕輕把耳朵貼到她小腹上,那裏還很平坦,看不出生命的痕跡,她笑着說:“還聽不出什麽呢,孩子現在像一粒花生那樣大。”

多麽神奇,一粒花生可以長成一個七八斤的果實破土而出,又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長大成人。雖然什麽都聽不到,但他還是閉上眼,沉醉地聽着,可未沉醉多久,就心生雜念——

當年阿雯懷孕時,他沒有這麽細致的感悟。

但是那時他有更加純粹的快樂與期待。

他娶到了她,他和她有了孩子,他們之間的關系不一樣了,好像沒有孩子的時候,就不像是真實的夫妻,而一旦有了孩子,天地間從此有了一條如此确鑿的紐帶,将他和阿雯聯結起來,此後他們真真正正密不可分。

他會情不自禁開始幻想,他和阿雯一起帶着孩子出去玩,去海邊,去滑雪,去坐熱氣球。他的确有所收斂,不會再以泡片場或者加班為由夜不歸宿,每天都回家陪伴她。

但不知道為什麽,那時對孩子成長發育的過程,他卻沒什麽實感,可能是還年輕,也可能是孩子沒有長在他肚子裏。似乎孩子的象征意義遠大過實際意義,孩子的到來帶給他很多東西,而其實他還沒準備好做父親。

但在聽見孩子啼哭的那一瞬間,他還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動。有孩子的一瞬間,他真正成為了父親,他突然感到自己已經脫離了過往,脫離了父母和兄弟姊妹,脫離了那個很大很大的陳家,從此他和阿雯與孩子就組成了新的陳家,好像人生在一瞬間就邁入了新階段。

只是他幾乎沒怎麽參與育兒過程,這樣的感受逐漸淡漠了。

後來Cici懷孕,他沒有任何關于孩子的感受,也沒有任何喜悅,他只是在想,外面的女人,玩玩就算了,搞大肚子太麻煩,以後要提防些。

再後來,還有其他女人懷過他的孩子。有一個膽子很大,懷上之後偷偷玩消失,孕齡五個月時被找到,帶去引産。他全程沒有見那個女人一面,手術結束之後的某一天,她跑到公司門口哭喊:“那也是你的孩子啊,你不怕将來到了地下他問你為什麽不要他?!”害他又上了頭條。

他從來都不在意。

可此時此刻,他是如此盼望着這個孩子。

去年,他去泰國見了一位很厲害的大師算運勢。大師給了他一個生辰八字,告訴他這個八字的女人會旺他。他身邊沒有一個女人符合,托人到處找,最後Cici給他推薦了周麗珍。

那時周麗珍還叫做Yuki,她證件上的生日與大師提供的八字完全吻合。

Yuki數次在他的包房陪唱,她自稱來自日本,經理和Cici也都說她來自日本,他還當了真,看見證件時問:“你不是日本人嗎?”

Yuki說了實話,但依然被他從新花都撈了出來,當年的Cici都沒有這樣的待遇。Yuki消失了,她得以以周麗珍的名字存活在這個世界上。

陳仲謙起身,離開周麗珍的小腹。一個會旺他的女人,生出來的孩子,最好也是個招財福星。但擡頭看見她瘦削的臉,又有些微失望。

他不喜歡這種臉,總覺得刻薄又命苦,顴骨高高的會克夫。他好喜歡Winnie的臉,漂亮又面善,額頭飽滿,耳垂飽滿,顴骨不明顯,亮亮的杏仁眼,這才是有福氣的面相。

周麗珍的孩子生出來不知道會不會漂亮,但若是Winnie生的孩子,一定會漂亮!兩個孩子,最好是一男一女,男孩子多財多福,女孩子漂亮可愛,圓滿齊全。

只是Winnie的肚子遲遲也沒動靜。他決定去看看她,告別周麗珍,去了九龍塘的複式。

Winnie不在家。他坐在沙發上抽着煙,百無聊賴地翻雜志,突然一眼瞥到垃圾桶裏有藥物包裝。

他讓無數女人吃過,他認識那是什麽。

避孕藥。

她明明親口說想要與他孕育子女,想要和他有愛情的結晶,可背着他卻仍在吃藥。

他掏出手提電話打給她。

她接電話總是很及時:“喂?怎麽啦?你有空想我啦?”

“不管你在乾嘛,回來,立刻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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